深夜的写字楼早已人去楼空，只有几盏应急灯在走廊尽头发出微弱的光。林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会议室，会议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，他只记得最后总监拍着桌子说：“这个项目必须下周一上线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，走向角落那部老旧的电梯。

电梯门缓缓打开，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像一张沉默的嘴。林远走进去，按下“1”楼按钮。轿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，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，仿佛随时会熄灭。他靠在冰冷的侧壁上，闭上眼，试图让大脑短暂放空。

突然，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。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轿厢正前方的楼层显示屏上——那块原本显示“B2”的绿色LED屏，此刻正疯狂跳动着乱码。

#%&*9!~@
L0V3_U_2
ERR:404
-∞→+∞

数字与符号如失控的数据流般在屏幕上闪现，速度快得几乎无法辨认。紧接着，屏幕猛地一黑，又骤然亮起，赫然跳出一个数字：99。

林远心头一紧。这栋楼最高只有28层，根本没有99楼。他下意识地抬头看指示灯，却发现外部楼层标识毫无反应，仿佛整个建筑都对这一异常视而不见。
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，显示屏再次抽搐，数字从99急速倒退，像被无形的手拉回现实——98、76、55、33……最终定格在“1”。

“叮”的一声，电梯门缓缓开启。

外面是大堂，一切如常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，前台的绿植依旧挺立，连空气中的冷气温度都没变。林远快步走出，回头看了一眼电梯，编号“E3”，和平时一样。他掏出手机，时间显示凌晨1:17，信号满格，但通讯录里有三个未接来电，都是同一个号码——9999999999，从未见过的号码。

他皱眉，删掉了记录，心想大概是系统出错了。

第二天上班时，他随口向同事提起昨晚的事。话音未落，行政小李的脸色突然变了。

“你也看到了？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上周三晚上，我加班到很晚，坐E3电梯下来，显示屏也是乱跳，从B3直接跳到‘∞’，然后变成‘你不在这里’几个字……我还以为是幻觉。”

林远心头一震。“你还记得具体时间吗？”

“差不多一点多……而且，”她顿了顿，“那天之后，我的工牌就丢了，HR系统里查不到我的入职记录，要不是部门主管作证，我差点被当成非法入侵者。”

林远没再说话。他开始留意那部电梯。监控显示，每到凌晨1:13至1:19之间，E3电梯会无故启动，从B2上行至顶层后停滞七分钟，再返回一楼。奇怪的是，内部摄像头在这七分钟内全部失灵，画面只剩下雪花噪点和扭曲的音频片段，像是有人在低声重复：“重置中……请勿唤醒。”

他决定亲自验证。

第三天夜里，他藏在消防通道，等到1:10，悄悄进入E3电梯，按下关门键。电梯缓缓下沉至B2，随后静止。他盯着显示屏，心跳加速。

1:13。

屏幕闪烁，乱码再次涌现：
SYSTEM_OVERRIDE
SIMULATION_CYCLE_#7742
REALITY_INDEX: 0.3%
WARNING: OBSERVER DETECTED

林远呼吸一滞。他伸手想按紧急呼叫按钮，却发现面板失灵。电梯突然上升，速度远超正常值，他的身体被压向地面。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——10、33、66、88……最终停在99。

这一次，门开了。

外面不是任何熟悉的楼层。一条狭长的走廊延伸至黑暗深处，墙壁由某种半透明材料构成，内部流动着蓝色的数据光纹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味和轻微的电流声。远处，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节奏，像心跳，又像服务器集群的轰鸣。

他迈出一步，脚下的地板微微发烫。墙上出现一行浮现在空气中的文字：

“欢迎回到真实世界，第7743次模拟即将结束。”

林远猛地回头，电梯还在原地，门敞开着，显示屏却已恢复正常：“1F”。

他冲进去，疯狂按关门键。门合拢的瞬间，他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——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西装，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，嘴唇无声开合，似乎在说：“轮到你了。”

电梯下行，一切恢复平静。

回到地面，他翻遍公司档案，发现E3电梯在三年前曾发生过一次严重事故：一名程序员在加班后失踪，监控最后画面正是他走进这部电梯，而显示屏上跳动着无法解析的字符。警方调查无果，案件最终归档为“疑似自杀未遂”。

林远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“回来”了。

他查看自己的身份证、社保记录、银行账户，一切正常。可每当午夜路过E3电梯，显示屏总会短暂闪现出他的名字，后面跟着一串数字：#7743。

某天清晨，清洁工在B2停车场发现一部摔碎的手机，屏幕上最后一张照片是电梯内部，显示屏清晰写着：
“99 → 1”
而在照片角落的反光中，轿厢里站着两个人——
一个是林远。
另一个，正对着镜头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