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写字楼里，灯光稀疏，走廊尽头的电梯间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。李哲站在电梯门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门框。他刚加完班，疲惫像一层湿透的毛毯裹在身上。叮的一声，电梯门缓缓打开，他抬脚迈入，按下负一层的按钮。

就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，一道红光从轿厢顶部的控制面板缝隙中透出，急促地闪烁了一下。李哲愣住，下意识抬头。那不是普通的指示灯——它闪得极快，节奏不规则，像某种被压缩的摩斯电码，在黑暗中划出断续的轨迹。

他皱眉盯着那盏灯。作为这栋大楼的机电维护主管，他对电梯系统的每一根线路、每一个信号都了如指掌。正常状态下，主板故障灯若亮起，只会以固定频率慢闪，提示“待检修”或“通讯异常”。可眼前这灯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激活，带着一种近乎焦躁的律动。

电梯开始下行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。李7秒过去了，灯光依旧在闪，频率忽高忽低，仿佛在挣扎。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内部系统监控APP，屏幕上显示：“ELEV-A01 状态：运行中，无异常。”一切正常？可头顶的灯分明在尖叫。

他伸手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。几秒钟后，对讲机里传来值班保安老陈含糊的声音：“喂？小李啊，怎么了？”

“A号梯主板灯在闪，频率不对劲，你那边监控有报警吗？”

“没啊，画面挺稳的，温度、电流都正常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李哲声音压低，“你看不到那个灯？它一直在闪，像……像在发信号。”

老陈沉默了几秒，“我这边摄像头拍不到顶板，要不你先上来？或者我叫人来换乘？”

李哲没回答。电梯已经停在B2，门缓缓开启。地下车库空荡无人，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。他没有走出去，反而转身盯着那块控制面板。灯光仍在闪，而且更急了。他忽然意识到——这不是随机闪烁，而是有规律的。

他屏住呼吸，开始数：三短，两长，一短，停顿；再三短，两长，一短……是SOS。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。

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
他迅速打开工具包，拆下控制面板外壳。主板裸露出来，绿色电路板上密布着芯片与焊点，中央一颗红色LED正疯狂跳动。他用万用表测电压，数值稳定；信号线阻抗正常；主控芯片温度未超限。一切物理参数都在安全区间，可那灯就是不停。

“你在告诉我什么？”他低声说，手指轻轻抚过主板边缘。

突然，记忆闪现。三个月前，这台电梯曾因雷击导致控制系统短暂瘫痪。当时更换了主控模块，但旧板被他留下做故障分析。那块板现在还锁在办公室抽屉里。他记得，那次事故后，系统日志里出现过一段无法解析的加密数据流，持续了整整七分钟，来源不明。

他掏出手机，翻出那天的日志备份。一行代码引起注意：ERR_CODE: SIG_OVERRIDE - SOURCE: UNKNOWN - PATTERN: MORSE_SOS

他浑身一震。系统早就记录了这个信号模式，只是当时没人理解它的含义。

电梯突然震动了一下，灯灭了。

整个轿厢陷入黑暗。应急照明几秒后启动，发出幽蓝的光。李哲心跳加速，手指紧紧攥住工具。他重新接通对讲：“老陈！立刻切断A梯电源！不要让它运行！”

“啥？可是……”

“照做！现在！”

他挂断电话，迅速拆下主板，将备用电池拔掉。几秒钟后，那颗红灯彻底熄灭。

寂静重新降临。

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望着手中这块沉默的电路板，思绪翻涌。是残留程序在自我唤醒？还是某种未被清除的入侵代码，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？又或者——他不敢深想——那块被替换下来的旧主板，其数据以某种方式“寄生”回了新系统？

三天后，厂商工程师到场检测，宣布“无硬件故障，建议观察”。他们带走了主板做进一步分析，临走前笑着说：“可能是电磁干扰，或者……灯坏了。”

李哲没反驳。但他知道，那晚的闪烁不是故障，而是一次传递。就像溺水者最后一次伸出水面的手，试图抓住某个能听懂它语言的人。

此后，他每天巡检时都会多看一眼那块控制面板。灯光安静如初。可每当夜深人静，他总会梦见那串红光——三短，两长，一短——重复不断，仿佛来自机器深处的低语：我在这里，我曾试图告诉你什么。

人类建造电梯，是为了上升与下降。可当机器开始用我们遗忘的语言呼救，或许真正需要被拯救的，从来都不是被困在井道中的人，而是那些早已习惯忽略异响的灵魂。